花2.2億變身博物館 嘉義監獄建築傲視全球
  • 報導/楊肅民、張孝義 攝影/陳彥仁、張孝義 編輯/程嘉華

興建迄今近百年的嘉義舊監,是當今世上除了日本北海道的網走監獄之外,碩果僅存的賓夕凡尼亞式建築。九十四年內政部公告為國定古蹟,經過兩年多來的修復,將在今年九月初完工,法務部並籌設國內首座「獄政博物館」展出相關文物,並於九月下旬開幕啟用,未來將成為陸客自由行南部重要景點。
「一二○六,這是你的編號,記住,在裡面你沒有姓名,只有代號!」幾年前青輔會曾借用嘉義舊監舉辦「監獄體驗營」,吸引不少年輕人報名參加。躺在不到兩坪的空間裡,身旁除了抽水馬桶,四壁空空、一燈如豆,睡一晚保證讓你了解自由的可貴,不敢做壞事。
嘉義舊監係日治時代所建監獄中目前惟一僅存者,已有近百年歷史,「許多國片像是《童年往事》或是連續劇《台灣百合》等,都曾在此拍攝,就連福建海峽電視台拍《過台灣》紀錄片也來取景,可見它聲名遠播。」嘉義監獄典獄長陳進豐驕傲地表示。

串連抗爭 保留古蹟
嘉義舊監獄是日治大正八年(西元一九一九年)興建,大正十一年(西元一九二二年)完工啟用,最初稱為「台南刑務所嘉義支所」,國民政府遷台後,改稱「台灣嘉義監獄」。約在同期興建的台北、台中、台南監獄,都早已拆除另覓地改建。民國八十三年,位在嘉義縣鹿草的新監完工啟用,市區的舊監面臨存廢問題。
台北監獄舊監原位於台北市愛國東路及金山南路交叉口附近,現址為中華電信金山大樓,當年沒有古蹟保護觀念,舊監之建物全部拆除殆盡,僅餘南北兩側高約三公尺、長約百餘公尺之石牆,因其具多重歷史意義且深具保存價值,台北市政府於民國八十七年指定為市定古蹟。
另外,舊台中監獄所在地,目前已成為光明國中校地;舊台南監獄當年以二十七億元標出,現址和意路(舊名新生街二十四巷)及西門路(舊名逢甲路)與永福路(舊名新生街)交岔路口新光三越百貨、大億麗緻酒店、錢櫃KTV及休閒公園皆為舊監土地騰空標售後所建。
由於嘉義舊監深具歷史意義,原本嘉義市政府規畫將其變更為國際會議廳用地,嘉義地區文史工作者串連舊監員工組成「嘉義舊監保存推動小組」,建請保留規畫為獄政博物館,九十一年嘉義市政府指定為市立古蹟,三年後內政部公告為國定古蹟。
古法修復 累壞典獄長

「我在兩年前接下嘉義監獄典獄長,命差點只剩半條。」陳進豐說。他是因為壓力大引發急性心肌梗塞,被緊急送醫院裝上支架,才撿回一命。「一般監所首長只要管好本業就好,但嘉監典獄長必須兼任舊監的修復監督,責任比本業要重一倍以上,因為合約工期只有六百天。負責現場督工的許世昌也曾昏倒,總務代理科長接了四個月就胃出血,真的壓力很大。」
陳進豐說,這項修復工程採分段估驗、分段給工程款,總工程費兩億兩千八百九十七萬,分五年執行,他要求「一塊當一塊半用」,當花才花,當省則省,絕不能浪費公帑,也因監工認真,才會累壞不少人。
「由於之前從沒有辦過古蹟修復工程,就連委託代辦的營建署也是頭一回,設計圖要報到文建會,審查通過再送行政院公共工程委員會通過,第一次招標還流標,第二次幸好發包出去,其間還變更設計六次,又要函文建會審查,加上公文往返,有時真會急死人。」

「去年甲仙大地震,有一面牆腳移位有裂痕,為了修復,送出去的公文被退好幾次。另外,將看守所和監獄隔開的矮牆,為了施工要打一個洞,也花了兩個月時間。」陳進豐指著牆上一個洞說,那是他不小心撞上去造成的,差點腦震盪。
承包的任發營造,之前曾承包台南武德殿及南一中紅樓等古蹟修復,算是有經驗,但因嘉義舊監範圍大太多,梁柱都必須沿用日式建築技法,以卡楯嵌接,不能用一根釘子。所以抽一根柱子,至少要用三根柱子去固定,工程十分艱巨。
現場督工的許世昌也說,由於舊監有近百年歷史,好幾棟都是木頭蓋的,有些柱子外觀看起來好好的,拆下來才發現裡頭都蛀空了,只得一根一根檢查,壞了才「抽梁換柱」。「古蹟修復的工序和一般工程不一樣,例如竹編牆如果不先把竹編弄好,就不能進行下面的塗白灰等工序,只要一樣卡住,工程就進行不了。」
「真要感謝老天爺幫忙,這六百天都沒有颱風來攪局,工程才能順利進行,否則像我們有那麼多木料,一淋雨就很難施工;這次能提前兩個月完工,在古蹟修復工程上可以說是奇蹟,因為過去幾乎要拖延幾個月到幾年才能完工。」

鬧鬼頻傳 挖出五墓碑

嘉義舊監歷史久遠,監獄裡流傳的鬧鬼傳聞也多,修復工人們也常傳出撞鬼的事件。「我要求下班後側門一定要上鎖,但工人們常加班到深夜,他們表達想走側門離開的願望,我問為什麼,他們說在經過中央台時,常聽到很多奇怪的聲音,所以不敢走前門。」
「我們也會指派替代役男去留守,經常去了沒幾天就吵著要調回來,大概故事聽多了心裡害怕。不過,晚上會有怪聲,可能是因為廢監太久了,有些動物進去寄居,像我們就發現青花、眼鏡蛇,之前還有一條手臂粗的雨傘節!因為都屬保育類,工程中怪手若不慎挖到,還要停工把牠們趕跑才能繼續施工,也有一些鳥類像是「暗光鳥」(夜鷺),深夜裡還發出聲音,更會嚇到人呢!」許世昌說。
不過,正如赤崁樓施工挖到墓碑,嘉義舊監前不久也挖出五塊墓碑,年代最早為乾隆朝。原來,在中央台右側舍房前有一下水道,發現有堵塞現象,工人決定要開挖,沒想到挖開看,水溝上覆蓋石板,搬開石板意外發現背面有字,許世昌仔細一看,這才發現五塊石板都是墓碑,趕緊叫工人搬到室內安放。
「也許就是這些墓碑主人作怪,因為被踩在腳下,否則為何就在中央台附近傳出怪聲?我把墓碑搬走後,也不敢去清除,深怕不小心會觸犯陰主。」對於鬼怪傳聞,眾人也是抱著「寧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無」,敬鬼神而遠之。「我們後來發現,廚房炊場的一塊磨刀石,原來也是墓碑,可能因為舊監圍牆外不遠處曾是墳場,一些無主墳的墓碑被就地取材,將就用作建材吧!」

獄政博物館 九月開幕
整修舍房的過程中,較有趣的是碰到牆壁掉了一塊,打開才發現,原來日治時代在設計舍房時,很有節約能源概念,在兩舍房中間的牆開一個洞,用來放煤油燈,兩間舍房共用一燈,不過,也不知何時,擔心收容人利用這個洞互通訊息,所以又全數以水泥塗上。整修工程只在第一間舍房恢復原來的樣貌,有點可惜。
因應「建國百年,法務新象」特展將於九月二十四日開幕,所以舊監的修復工程雖然表定九月十一日完工,但實際上將提前兩個月,於七月初完成;嘉監也彙整從各監收集來的獄政文物及史料,加緊布置,目前建檔的文物史料有五千七百多項,收集的則高達七千多件。
「我們正在召募志工,未來朝長設文物館方向邁進,定期展出不同的獄政文物。」初步規畫是不收門票,周一休館,由於嘉義舊監獄是目前世界僅存的兩座賓夕凡尼亞式建築之一,因此具有特殊的建築史及歷史意義,它完整保存及展示台灣獄政發展史料,重新賦予這座老監獄新生命。
北海道網走監獄 轉型範例
世界上「退休」監獄轉型為博物館者不少,日本北海道網走監獄就是一個極為成功的轉型例子。這所過去的重刑犯監獄,轉型為博物館後,每年吸引50萬名遊客前往參觀。網走監獄設立於1890年,是一個可以容納1,500人的大型監獄。當時的北海道是蠻荒之地,墾荒的任務,多是由受刑人冒著生命危險進行的。
為精簡管理人力,網走監獄採扇形放射狀設計,由中央平台可看到所有舍房走道。由於收容人數多,網走監獄的「扇骨」共有5根;台灣的嘉義舊監規模較小,「扇骨」只有3根。網走監獄在15年前轉型為博物館,與嘉義舊監不同的是,網走監獄是易地重建,將舊監獄的建材拆解後覓地重組,嘉義舊監則是在原地進行古蹟修復。網走監獄不僅是日本獄政的博物館,讓遊客留下相當知性的評價;周邊商品如犯人服、監獄餐等,也創造了不容小覷的「獄政商機」。
監所生活 上網看透透
法務部規畫的獄政博物館將在9月下旬開幕,不過,對監所文化好奇的民眾,可先透過法務部獄政博物館的數位典藏展示http://prisonmuseum.moj.gov.tw,在電腦螢幕上「看透透」,屆時再到博物館實地走訪,會得到更強烈的震撼。
監所的舍房禁菸,但是受刑人菸癮難耐,總是想盡辦法夾帶香菸。從數位典藏的展示中,可發現受刑人的巧手,把薄薄的夾腳拖鞋底部挖空,平鋪數根香菸後,夾帶進舍房享用。而舍房也不准有打火機,受刑人為了吞雲吐霧,偷偷藏著電池,利用串連方式接電跳火,點燃衛生紙再點菸以,困難程度直逼「鑽木取火」。
數位典藏中還有受刑人自製的天九牌、麻將牌,在因陋就簡的環境下,在舍房中尋找娛樂。當然這些都是違規行為,「器材」當然被沒收,成了展示品。最讓人震撼的當屬戒護受刑人所使用的戒具,透過數位典藏,才讓人發現原來監所內戒護受刑人的戒具真是五花八門。
腳鐐屬於懲罰性的戒具,在數位典藏中有一副腳鐐,存在年代已不可考,竟然重達15公斤,鐵鏈之粗足以禁錮猩猩之類的強壯動物,而且是以鉚釘固定,以鐵鎚敲打鉚釘或以鑿子敲開時,震動力無形中加劇腳鐐摩擦的疼痛。
這些戒具多半已經不再使用,經由獄政博物館的數位典藏,除了能夠了解台灣獄政發展的過程,更重要的是,由獄政管理的不斷修改,可以看出台灣人權的進步。
監所設計演變
日治時代建設的嘉義舊監,採用放射式設計,這是19世紀開始受到重視的監獄建築形式;而法國的電桿式建築從20世紀開始流行。到了21世紀,寸土寸金的環境概念下,高層監獄建築已經成為獄政管理的新寵。
放射式的監獄,舍房之間的空間相對寬廣,無法彼此對視,建築用地在使用上比較鬆散。電桿式監獄建築的特點,則是以中央走廊為主軸,各舍房對稱分布在走廊兩側,中央走廊的出入口成為控制樞紐。電桿式監獄的設計,安全上較能發揮管控優勢,但是受刑人回歸社會的氣氛營造,則比較僵化。
放射式與電桿式的監獄建築之外,繼之興起了庭園式設計與模件式設計,只是並沒有成為主流,大部分的監獄建築仍以電桿式為主。高層監獄建築成了21世紀的新思潮,高層監獄建築聳立在大都會的繁榮地帶,設計上打破監獄在一般人心中的刻板印象。舊式的圍牆不再是新型高層監獄的必備要件,設計主軸朝向「不像監獄的監獄」規畫,巧妙融合社區的活動空間,保留綠地與社區共享資源的設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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